第465章 我，不是我

上宫箐笑了，那笑声带着虚伪，带着讽刺。

“爷爷，我难得能装得爷孙和睦，你怎么就不领情呢？也对！忘了。你早就没什么亲情了。”

“爷爷，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上宫箐拿起桌上的空杯，清洗，烫杯，倒茶，似乎没给一旁的茶师机会：“我以为，你会让我一直在外边，就像想要我的命一样。”

为自己倒下一杯，同时也为对方倒满。

“爷爷，当年那医院的事情是动的手吧！你想要孩子，除去我，可没想到的是——你也有失算的时候。”

“既然都知道了，还肯回来？”上宫老爷子在听到这些，丝毫没有错是的心虚，反倒是问。

“我当然要回来，不可否认的是爷爷你还是需要我。是需要这样的我，当初离开时我可是对自己下了狠手，那样的我只要离开一步，谁都想要我的命。而现在......”

“爷爷，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你，我打九五折，如何？”

老爷子不语，端起了面前的这杯茶，明明都快溢出来了，他的手却罕见的端的平稳。

“从前见我就教育，要不然就家法，现在怎么就和葫芦似的？”

老爷子依旧不语，只是这一次他喝着茶猝不及防的咳了出来，那咳声沉重，带着一丝阻挠。

刚才还没注意，此刻上宫箐的目光停留在了老爷子的脸上，只是一眼她好像就明白了。

“病了不治，是不想让人知道吗？”

“从小教你的记哪里去了。”

老爷子还真是一如既往，有话不说，一开口就不讨喜。不过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不像从前那样威严，还是老了。

“当然事抛之脑后了。现在我倒是知道，为什么从那一次之后你就不出手了。有空的时候我给你治治，首先，你先撑过寿宴。”

“至于……既然我回来了，是得好好处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少出人命。”老爷子特地开口。

果然即使分开了七八年，还是懂得她的想法。

上宫箐起身：“谁知道呢？”

她隐喻的说出这句话，见不见血什么的，当然是得看她的心情，从小到大对于他，什么时候说话算话过。

“爷爷，孙女在这里祝你好好休息。”

她笑着离开茶室内，那声音随着房门一开一合，彻底隔绝。

“家主，大小姐似乎一点也没变。”茶师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没有了刚才的冷静，反倒是多了一抹戾色。

老爷子咳嗽两声，连忙端起茶来，喝下缓解：“真要是没变还好，否则不止是我，底下那几族也不会承认她。”

“大小姐的能力远超于其他人，更何况，如今上宫家中没有任何一位能与大小姐睥睨。”茶师安慰。

“只是……”她突然犹豫：“大小姐这情况，要是再一次发生那样的事情，还是需要警惕。家主，我冒昧问一句，为何不让大小姐就那样回来？岂不是更加的安全。”

老爷子有些困恼的闭上眼，苍迈的声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丫头离开前本就是为自己找弱点，只是只有她才知道自己找到了没有，那种性格要真回来，她连上宫家的门槛都触摸不到，更别说其它。”

也对，毕竟也只有那样子的大小姐才能到皇甫家族去为他做事，这要是传入别人的耳中堂堂上宫家的继承人为别人办事定会被笑掉大牙。

“家主，大小姐刚回来，随身眼睛还未挑选，我知双在这里毛遂自荐。”

毕竟她也算是个友人的遗孀，抛出这句话时总是不经意的会让人犹豫几分，但既然说出口了，当然是利益在此，捷高至上。

“准了。”

离开主院，屋外的装潢好像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区别，改变的也只是一些物品格调。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传来的芳香，淡淡的，似真似假。

“好好的花，非要喷上一些气味，真是有够难闻的。”

“大小姐。”风严和驰柳忽然出现。

上宫箐睁开眼，余光一瞥身旁的两人，除了那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有偶尔蹦出杀意，让人抖擞，她暗暗忍耐着，怎么一回来见人就想——真是好久没有那种感觉了。

手痒痒。

罢了，还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忍一会吧，省的来人太多，耳朵起茧子。

“去给我找个人来，我要顺眼的。”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既犹豫又无法否定。

“是。”

人回来了，还是得出去走一走。这里在怎么样也是故乡，虽然这故乡她不落情，但该装还是得装一装。

迈步走下那瓷玉的阶梯，看着远方回忆起了前面。来时，她好像看到老熟人了。

可惜，那是自己的老熟人吗？

有些自嘲的笑了，那笑声苦涩，又让人察觉不出。

一段被记忆虚构的人物，原来能那么的让人疼爱，即使过了那么多年，她的身前身后依旧还站着那些人。

可，现在这个才是自己啊！

厉瑾修，你与沐苒箐的这辈子结束了。

与上宫箐没有一辈子。

从那个黑暗的房间内出来，那个被她一手照就的女人就已经彻底消失。

当年的自己实在自负，负到连她自己都承受不住自己的一言一行。那些承受不起的在每夜成为不断袭击自己的恶魇。

从小到大的遭遇，经历，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为了变的强大，成为一次又一次的药人，成为精神病院的常客，遭受的那些电击，口头疗愈。

那些他们认为的痊愈，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妥协。

什么金山银山，不还是改变不了自己从小到大一个人的生活，喝污水，吃糟饭，要这一点点血缘，要不是自己给予的利益，现在这个地方她恐怕没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吧！

弱点能有那就是弱点，可她上宫箐不会有弱点。

其实依旧有点时候总是想，要是自己不是他们孩子就好了，没有关系就好了，就那样就好了。

她回头望着面前这栋奢华雅致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建筑，脚步慢慢后退：“爷爷，我回来，就不会离开。上宫家我要，这是我该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它必须得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