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不必太为难自己

脑海里闪过从前与二爷的一幕幕，偏这一幕幕间，又穿插着她与司烨的过往

那些幸福的，痛苦的，一帧帧一幕幕，缠着梅城的点点滴滴，反反复复，搅动她的肝肠

两张脸在她脑海里，来回闪现

她死死攥着手，忍受着心口的滚烫，指尖用力嵌进掌里，越痛，越清醒

一点点驱逐

如同七年前，将这个人从心里剜出来一般

颈间的湿意越重，她心口便越冷

的脆弱，看似深情

在下一次需要割舍时，还会毫不犹豫的舍了去

她闭着眼：“别演了”

埋在她颈间的人，听到这一声，身体明显绷紧

又低低的笑：“这么急着戳破，是怕自己心软？”

阿妩指节攥的泛白，她没有回头，更没有睁眼

“陛下想多了”

“和离时，说，若走出这个门，便是将来跪着求，也不会回头看一眼，这话始终记着，便是最难的时候，快活不下去的时候，也死死记着这句话”

“也请牢牢记住，那时说过的话”

话音刚落，司烨耳中便回响起那句也“便是天底下男人死绝了，也绝不会回头看一眼”

揽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反倒凑近她耳边：“朕记得，连同当时说话的语气和样子，朕都清清楚楚记得，北疆五年，朕，没有一天是忘记的”

“有骨气，朕也有”

“可朕，还是回头了”

轻笑，声音又冷又涩：“心里装着江枕鸿，百般好，万般好，再好又如何？”

“放弃了，在皇权之下，不及的儿子，不及的母亲，不及的家族”

“便是朕现在就放走，把送回江家，也不敢要kami9 ⊕”

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湿意：“不要，朕要kami9 ⊕”

闻言，阿妩倏地睁开眼，直直盯着：“想食言？”

“朕不会食言，朕会让自己选，留或走，皆要自己说出口”

阿妩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急不乱，像是一切都尽在掌握中，想到那个胎梦，想到知道棠儿活着却隐忍不发

“所以，是打算用孩子，逼妥协？”

司烨抬手，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脸庞，“朕怎么敢逼kami9 ⊕”

“朕能留下的，只是一具尸体”

“朕当时听说这话的时候，知道朕有多难受么？”

“可不管，怎么对朕，朕待的心，都不会变”

“朕保证不以任何人逼kami9 ⊕”

“要走，朕不拦，但要记住，朕就只给这一次离开的机会，只要回头，朕便再也不会放开第二次”

“阿妩，这世上，最爱的人是朕，敢拿命护的人，也只有朕”

阿妩心口一震

窗外风声渐紧，帐内气息沉沉，压的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

别信，别听，别动心

···

次日，天色渐亮，坤宁宫上下宫人，都换上了簇新的吉服，殿内烛火未熄，满殿鎏金生辉，一派肃穆喜庆

阿妩端坐于菱花镜前，十二翟深青礼服，九龙四凤冠，珠翠金玉的沉重，压在身上，连呼吸都觉得累

如意取了细腻妆粉，轻轻晕在她眼底，掩去她眼底一夜未眠的淡淡青黑，又替她匀了脂粉，才勉强遮去几分倦色

一应梳洗完毕，阿妩静静望着镜中之人

凤冠华贵，翟衣庄重，眉眼是她，却又陌生得让她心头发涩

恍惚间，想起十五岁那年

她一身九翟礼服，珠冠高束，也这般坐在镜前

那时候眼底无愁，心上无殇，满心都是要嫁良人的欢喜

可如今……九翟变成了十二翟，良人不复，初心不在

阿妩敛下眼底万千心绪，由如意吉祥搀扶着，缓步踏出坤宁宫正殿门

晨辉破开云层，暖金色的光洒下来，仪仗从坤宁门一直排到御道尽头，一派盛景

阿妩行至坤宁门，抬眼的刹那，身形微顿

视线中，仪仗侧畔的廊下，站着许久未见的吴羡

身着朝服，立在朝阳的光里，几个月未见，鬓角似又添了几缕白发，这会儿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依着礼制，此刻不该在这里，应该在太和殿，却见抬脚向自己走来

身旁女官小声提醒道：“娘娘，吴尚书许久未见您，陛下体恤爱女心切，破例让来坤宁宫与您说上几句话”

说罢，便领着一众宫人退到一旁

吴羡走到她面前，撩衣便要执礼下拜，阿妩忙伸出手去扶

她的有礼，在吴羡看来全是疏离

可每次看着她这般，吴羡都心疼，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她

时常想，若是当初能抛下一切浮名功利，带着阿姝远走高飞，那么，们的女儿，便不会自幼受尽苛待

她不会在冬日里穿短小的棉衣，不会被关在漆黑的祠堂，不会长到十三岁，还没有一支崭新的小簪····

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当初的懦弱

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女儿怎么对自己，都是活该

视线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哑声开口：“的事情，都知道了”

“方才见过陛下了”说到这，吴羡压低了声：“说，待生下孩子，留与不留，都让自己选，绝不会再逼kami9 ⊕”

听到这话，阿妩一怔

这话，司烨初次与她说的时候，她是相信的，但司烨知道棠儿活着，那么记仇的一个人，却在自己面前装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敢信司烨了

然，司烨在吴羡面前说了，君无戏言，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沉思间，又听吴羡说：“待生完这一胎，父亲便辞官，带母亲回江南，入吴家祠堂”

阿妩蓦地抬眼：“那周氏····”

“休书已写好”

阿妩怔怔看着吴羡

早前，司烨以林氏为母亲正名，封为温郡夫人，母亲不再是吴家的养女，虽是欲盖弥彰，但也是堵住了悠悠众口，毕竟谁也不敢反着皇帝来

如今，吴羡要休周氏，让母亲入吴家祠堂，在母亲死后的第十八年，给她名分

阿妩不知道母亲地下有知，是否会高兴？

她只知道，若没有司烨一纸诏书，母亲只怕再等十八年，也等不来这名分

想到这，她就替母亲心酸

阿妩不否认爱母亲，只是这爱的分量轻了些

且，休妻不是小事，吴周两家皆是一等一的世家名门，两家联姻，多是利益捆绑，先不说周氏那边会如何，只江南吴家几位族长，也不能答应

在阿妩看来，们之间有一双儿女，和离尚且困难，休妻，更是不容易

“也不必太为难自己，母亲若是地下有知”阿妩望着鬓边的白发：“她一定希望好好生活，不想余生都活在愧疚里”

这话让吴羡顿时红了眼

此时，午门的方向响起钟声，站在不远处的女官上前屈膝请礼：“娘娘，吉时将至，该往太和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