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孕吐之苦

她的犹豫，她眼中的松动，都被司烨尽收眼底，又在她看过来的一瞬，压住眉梢：“派暗卫只是担心在外不安全，若不是有了身孕，朕不会来”

垂下眸子，盯着手背上的狰狞疤痕：“知道的，孩子是朕的执念，只要这世间有个留着血脉的孩子，便算给朕一个结果”

阿妩抿了抿唇

又道：“大可不必担心朕食言，没有的这些日子，朕睡的香吃的好，没气朕，心疾都不犯了”

“能想通，自然是好的，这些日子在宫外，也心情舒畅，所以看，不适合的人分开了，大家都好”

她说的认真，可这话听在司烨耳朵里，无疑是又在气，她总有这般的本事

搁在从前，她这般说一句，有十句，且，句句能把她气红眼

但其实每次最难受的还是，这会儿喉咙滚了滚，硬是憋住了没接话

想着只要她愿意把这孩子生下来，心口的大石也算卸了

这几日就靠着这念头支撑着，折腾了整整六天，铁打的也撑不住

弯腰脱下靴子，在阿妩的注视下上了床，掀开被子挤了进去，手臂从被子圈住她的腰，又往她小腹摸了摸

“做什么？”

阿妩惊了下，“咱们方才不是说好了么？”

“嗯！”头沾了枕头，闻着她身上的暖香，身心放松，嘴里囫囵一句：“不碰，就摸摸孩子”

说完这话，眼睛便沉得睁不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梦里，昭王府的那棵桃树结了满树的果子，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站在树下，瞧不清模样，奶声奶气的唤父皇

风隼蹲在床前，扬脸问大夫：“这都睡一天一夜了，陛下怎么还不醒？”

大夫手还僵在脉枕上，结结巴巴回：“大····大人勿慌，陛下脉相没问题，身····身子康健着，就是累狠了，是实打实的困乏睡沉了，不是病症，缓过来就醒了”

风隼眉头未松，“当真无碍？”自己和侍卫们睡一夜就缓过来了

扶着床沿望榻上人的面色，忽地见眼角沁出一滴泪珠子，风隼惊了一下

以为司烨是陷入了梦魇，当即又摇又喊：“陛下，怎么了？快醒醒啊？”

似是怕人不醒，又喊了句：“昭妃娘娘又跑了“

也不知是摇的，还是受了这话的影响，司烨猛地坐起，抬眼往门口看，见那立着道素白身影

眼底掀起的浪，瞬间恢复平静

只那眼底的湿意，望进她眼里，似屋外的绵绵细雨，落在她胸口的隐秘地

她避开那双眼，屋外雨声淅沥

昨日把这床让给了司烨，自己睡在别的厢房

睡着的时候，她想了很多，同意的提议，但，得让给立个字据

还有，她可以暂时回京，但是不愿进宫

在司烨醒来前，她在这处屋檐下站了半个辰时，看雨，也等醒来

大夫提着药箱从屋里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恭敬的行了一礼，又朝随时待命的侍卫作了一揖，才下楼去回禀聚在堂中的始安臣大小官吏

阿妩平了平心绪，抬脚进屋，风隼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司烨，低头退了出去

脚步停在床前，屋内只剩呼吸相闻

四目相对，凤眸湿意已尽数褪去，好似方才那点脆弱的风雨意，是她眼花错辨

她将心里的想法缓缓诉出来

移开眼，气氛凝滞

氤氲雨气透过薄薄的窗纸，流进沉闷的空气里

不想进宫，不想同牵扯

攥紧手指，又缓缓松开：“字据朕可以立”暗暗咬了下牙：“不进宫也可，但为了孩子，只能住进昭王府”

抬眼看她，那一双凤眸沉得发冷：“这是朕的底线”

只要不进宫，她就不用担心有人害她，且昭王府都是从前的老人，她也是放心的

她点头，谈拢了便不再停留，临到门口，道：“说的，朕都应了，朕只要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阿妩脚步微顿，素色裙摆擦过门边，门轴轻转，隔绝了的视线

玄袍广袖下，司烨双手紧握，力道大得似要捏碎掌心

·····

客栈廊下，风从雨中吹来，魏静贤立在阿妩身旁：“应了？”

“嗯”

魏静贤深深吸了口湿凉的空气，都说她性子倔，但最倔的人，却生了副最软的心肠

也罢，生下这孩子，她在这世上又多了个亲人，想问，若是男孩，她舍得吗？

又自觉这话问出来，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恼

希望是女儿，这样阿妩就不必忍受分离之苦

次日清晨雨歇，风清气朗，是难得的明媚好天气

始安城门两侧跪得满满当当，自太守到小吏，一众官员按品阶排开，官员身后是乌泱泱的百姓，男女老少相携跪地，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一队轻骑护送马车缓缓行过，“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四野

马车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为顾着阿妩孕中身子，司烨弃了水路，专行安稳陆路

车厢内的软垫一层叠着一层，连车壁都裹了蓬松的绒毯，车行时也是安稳的

一路行来，各地风光不同，也算亲眼见了山河辽阔，人间百态

只这孕吐之苦远胜头胎，三餐难进不说，稍受些颠簸或是闻着半点异味，便要呕上半晌，特别是司烨身上的沉水香，她是一点也闻不得

司烨一日沐浴两回，衣服一日也是两换，多的时候，能一日换四五回衣服，但身上的沉水香似是掩进了骨子里

一靠近，阿妩就吐

忍了好几日，大发脾气说她是故意的，还指着一边汲水的魏静贤说靠近都没事，别人靠近也没事，偏就自己不能靠近

发完脾气，又偏要往她跟前凑，阿妩吐得翻江倒海，呕到最后竟是呕出了血丝

吓坏了，慌的寻来大夫，听到是呕逆过剧伤了喉间，并无大事，脸色才好转

之后，便不往她跟前凑了，就是时不时掀开车窗往她脸上看，但凡见她做出呕吐的动作，立即离出几丈远

再有她吃不下饭，唯独对沿途城镇街边的特色吃食，眼露渴求

一见就蹙眉，嫌市井吃食不洁，怕扰了她胎气，却架不住她孕期胃口寡淡，寻常食物难以下咽

命风隼将她爱吃的品类，问明摊主做法，详实录在册，待回京后让庖厨照着做

途径临安县，司烨买了十个辣菜饼，之后便一直黑着脸，

后来才知道，之所以不高兴，是卖辣菜饼的婆子说，食辣孕女娃

而阿妩这一路，都喜食辣

不高兴，阿妩却是高兴的很，她怀棠儿的时候喜欢吃甜，原以为这胎和上回不一样，怕是个男孩

得了这样的话，辣菜饼都多吃了一个

这般走走停停，竟行了足足一个多月，待车马抵达京都城门时，已是三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