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朔风卷着大雪扑在脸上,终是忍不住回头,见魏静贤站在雪地里
二十岁风华绝佳的男子褪去稚嫩,虽红了眼,却未再落泪,后又朝她扬了扬唇,笑意轻泛
呼吸凝成了白气:“后会有期”
····
城门东侧的租车坊,老车户蹲在炭盆边烘着手,见有人来,抬眼看了看她身上的锦缎披风,慢吞吞站起身:“要赁车?”
“去南阳多少银两?”
老车户踢了脚车轮子,积雪抖落:“去南阳可是远路子,今儿又是雪厚路滑,马要钉铁掌,车轴得抹桐油,不含食宿也得一百两白银,低于这个数不能走”
阿妩眉梢微蹙,她不知道价钱,只按照原来她去蓉城时乘马车的路程换算,这价格高了五倍
她手里只有三千两,这是她和棠儿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当是要精打细算的用
“这价格高了”
老车户指了指外头的雪,“瞧瞧这雪,车轮轧进去,稍不留意就陷进雪窝子,马累得吐白沫不说,车辕断了,都得赔本
且,今日是除夕,大过节的谁愿意往外跑”
阿妩紧抿唇,想着司烨立在门楼上阴鸷的模样,着实是急着走,怕慢了出什么变故
刚要答应,便见棚内走出名年轻车夫:“二十两去南阳,现在就可启程,夫人走不走?”
“走”阿妩当即应了
年轻车夫麻利地解下马车的油布,露出里头铺着毡垫的车厢,又取来一块厚毡子,铺在车辕踏板上:“夫人请上车”
车轱辘碾过雪层,老车夫望着离去的马车,啐了口浓痰在地上:“新来的野路子,截老子的活,断老子的财路,一出城就得掉雪沟子里见阎王”
那人生得面白唇红,肤光莹润得似上好的羊脂玉,满身贵气,只那狭长的眼,阴恻恻的,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心生惶恐的一瞬,重拳猛地挥来,砸的老车夫连连后退
“这会儿主子们都聚在寿春院过除夕,您若有急事寻二爷,小的这就去禀报”
魏静贤轻扯嘴角:“不用禀报”
吴羡说,只听见她的话,却没有看到她转过身落泪的模样
“父亲,怎么了?”桉哥儿问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枕鸿顿了两个呼吸,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的自嘲,“无事”
·····
大雪下了三日,积雪化了半个月,道路难行,原本半个月的路程走了近一个月
二月底,阿妩到了南阳城,这一路除了路难走,其余都太过顺遂
直到此刻站在白河渡口,听着陌生的乡音,看着从未见过的壮丽山河,她才恍惚已离了京都千里
比起记忆中京都的倒春寒,二月底的南阳城已显暖融融的春信,河风拂面,带着两岸春草的清新
她双手奉上二十两车费,又朝年轻车夫微微欠了身:“这一路多谢小哥照应”
车夫收了银子,微一拱手:“夫人客气了”
又好心嘱咐她几句女子独自出行要小心的话,才驾马离去
阿妩收回视线,她今日穿了一袭寡淡的青衣,缎面的行囊,也换成了粗布,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首饰,乌发用木钗挽着
便是这般寒酸的打扮,也不掩她秀丽的容貌
远处的渡畔,柳丝垂软,魏静贤斜倚在老柳树干上,青袍映着柳色,眉眼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倒把三分的春色衬了十分的盎然
身后,那驾车离去的车夫躬身上前:“公子,这是夫人给的二十两银”
魏静贤接过银子,随手揣进腰间锦袋,而后淡淡一挥手,车夫又躬身退下
“卖花喽!新摘的迎春,晚梅,还有刚冒芽的柳穗儿”
“哥哥,买花吗?”女童仰着小脸
魏静贤点了点头,从袖中捻出些碎银子,放在她摊开的小手里,而后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跑到跟前,仰着红扑扑的脸,把竹篮往阿妩怀里一送
阿妩摆手:“不买花”
“是送的!”女童把花篮塞进她手里就跑
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儿,她又抬眼扫了扫四周,见有不少年轻男子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已这般素寡打扮,还是惹来了注目
女子独自出门,丑点可比好看安全
弯腰放下花篮,从河滩边抠了块湿软的泥巴,而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搓去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的魏静贤眼中
河头边浣纱的妇人停了手中的木槌,路过的小姑娘红着脸偷看,就连挑着货担的脚夫,也忍不住侧目望了过来
不远处又蹲着两个蓬头垢面的乞丐,两个人互相看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嫌弃
脸最黑的那个扔了手中柳枝:“都是暗地里跟着她,人家打扮的英俊潇洒,走哪都招大闺女小媳妇稀罕,瞅咱俩,又脏又臭,造的跟个鬼似的”
“命苦“
”可不是“黑脸聋拉着脸,小声咕哝:“一帮子暗卫就可着咱俩使唤”
“吐了”
黑脸的抬起头,“啥吐了?”
“娘娘”
“吐了”
·····
大船缓缓离了岸,渡口的人声、柳莺的啼鸣,渐渐远了
待船行稳了,阿妩捂唇从船舱里跑出来,趴在扶栏上面
呕——!
旁边的妇人好心问:“可是晕船了?”
阿妩摇头,她不晕船的,就是方才闻了那花香,才一阵阵的想吐
妇人看了眼阿妩,她生的娇小,脸上脏兮兮的,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像个小姑娘,可她梳着妇人发髻,又见她转过头呕吐
便道:“吐的这样厉害,是不是有了身孕?”
听到这话,阿妩扶着船板的手指骤然收紧,原本微垂的眼睫倏地抬起,里头满是惊愕
船行两日,她吐了两日,水米难进,胃里沉甸甸堵得慌,连起身的力气都快耗光了
船入汉水码头时,她扶着船舷挪步,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翻涌,刚呕出几口酸水,脚下猛地一软,就在她以为要摔倒的时候,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从身侧探来,将她半扶半揽地圈进怀里
阿妩抬眼,正对魏静贤的眼眸,她神色一怔:“·····怎么在这里?”
这两日魏静贤隐在船中,日日看着她呕得天昏地暗,水米不进,心里揪成一团
望着她苍白几乎不见血色的脸,只道:“带去医馆”
片刻后,阿妩将手腕搁在脉枕上,一颗心悬在半空,神情紧绷得厉害
大夫闭目凝神,须臾,捋着胡须笑道:“恭喜,是有喜了脉象滑利,胎气尚稳,只是身子弱,才会孕吐得厉害”
阿妩目光怔怔地落在大夫脸上,唇瓣都微微颤抖起来,“有喜了……”
以上是 招财大师姐 创作的《前夫君登基为帝,她被逼和离》第 396 章 第396章 可是晕船了?。本章内容来自 云斋·书堂,请支持招财大师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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